논형 50 강서(講瑞)

논형(論衡) · 후한 왕충 · 번역·감수 허유

강서(講瑞)란 상서(瑞, 봉황·기린 같은 상서로운 짐승)를 강론한다는 뜻이다. 유자(儒者)는 봉황·기린을 형상(뼈·털빛·뿔)으로 식별할 수 있다 하나, 왕충은 열두 성인(十二聖)의 골상이 서로 다르듯 성스러운 새·짐승의 모습도 시대마다 달라 형상으로 정할 수 없다고 본다. 봉황·기린은 정해진 종류(種類)가 없이 화기(和氣)에 따라 절로 생기는 상서로움이며, 성인을 알아보기 어려운 만큼 봉황도 알아보기 어렵다고 논한다. 결국 상서를 판별하는 기준은 형상이 아니라 정치의 득실(政治之得失)과 화기(감로 등)의 동반 출현이라고 정리한다.

핵심 구절 — 원문과 번역

夫聖鳥獸毛色不同,猶十二聖骨體不均也。

무릇 성스러운 새·짐승의 털빛이 같지 않음은 열두 성인의 골체가 고르지 않음과 같다.

瑞應猶災變也。瑞以應善,災以應惡;善惡雖反,其應一也。災變無種,瑞應亦無類也。

상서로운 응함은 재변과 같다. 상서는 선에 응하고 재변은 악에 응하니, 선악이 비록 반대나 그 응함은 하나다. 재변에 종류 없으니 상서로운 응함에도 부류가 없다.

別之如何?以政治。

그것을 어찌 분별하는가? 정치로써다.

원문 전문 보기 (한문)

儒者之論,自說見鳳皇、騏而知之。何則?案鳳皇、騏之象。又《春秋》獲麟文曰:「有而角。」

獐而角者,則是騏矣。其見鳥而象鳳皇者則鳳皇矣。黃帝、堯、舜、周之盛時皆致鳳皇。孝宣帝之時,鳳皇集於上林,後又於長樂之宮東門樹上,高五尺,文章五色。周獲麟,麟似獐而角。武帝之麟,亦如獐而角。如有大鳥,文章五色;獸狀如獐,首戴一角:考以圖象,驗之古今,則鳳、麟可得審也。

夫鳳皇,鳥之聖者也;騏,獸之聖者也;五帝、三王、皋陶、孔子,人之聖也。十二聖相各不同,而欲以獐戴角則謂之騏,相與鳳皇象合者謂之鳳皇,如何?夫聖鳥獸毛色不同,猶十二聖骨體不均也。

戴角之相,猶戴午也。顓頊戴午,堯、舜必未然。今魯所獲麟戴角,即後所見麟未必戴角也。如用魯所獲麟求知世間之麟,則必不能知也。何則?毛羽骨角不合同也。假令不同,或時似類,未必真是。虞舜重瞳,王莽亦重瞳;晉文駢脅,張儀亦駢脅。如以骨體毛色比,則王莽,虞舜;而張儀,晉文也。有若在魯,最似孔子。孔子死,弟子共坐有若,問以道事,有若不能對者,何也?體狀似類,實性非也。今五色之鳥,一角之獸,或時似類鳳皇、騏,其實非真,而說者欲以骨體毛色定鳳皇、騏,誤矣!是故顏淵庶幾,不似孔子;有若恆庸,反類聖人。由是言之,或時真鳳皇、騏骨體不似,恆庸鳥獸毛色類真,知之如何?

儒者自謂見鳳皇、騏輒而知之,則是自謂見聖人輒而知之也。皋陶馬口,孔子反宇,設後輒有知而絕殊,馬口反宇,尚未可謂聖。何則?十二聖相不同,前聖之相,難以照後聖也。骨法不同,姓名不等,身形殊狀,生出異土,雖復有聖,何如知之?

恆君山謂揚子雲曰:「如後世復有聖人,徒知其才能之勝己,多不能知其聖與非聖人也。」子云曰:「誠然。」

夫聖人難知,知能之美若桓、揚者,尚復不能知。世儒懷庸庸之知,無異之議,見聖不能知,可保必也。夫不能知聖,則不能知鳳皇與騏。世人名鳳皇、騏,何用自謂能之乎?夫上世之名鳳皇、騏,聞其鳥獸之奇者耳。毛角有奇,又不妄翔苟游,與鳥獸爭飽,則謂之鳳皇、騏矣。

世人之知聖,亦猶此也。聞聖人人之奇者,身有奇骨,知能博達,則謂之聖矣。及其知之,非卒見暫聞而輒名之為聖也,與之偃伏,從之受學,然後知之。何以明之?子貢事孔子一年,自謂過孔子;二年,自謂與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當一年、二年之時,未知孔子聖也;三年之後,然乃知之。以子貢知孔子,三年乃定。世儒無子貢之才,其見聖人不從之學,任倉卒之視,無三年之接,自謂知聖,誤矣!少正卯在魯,與孔子并。孔子之門,三盈三虛,唯顏淵不去,顏淵獨知孔子聖也。夫門人去孔子歸少正卯,不徒不難知孔子之聖,又不能知少正卯,門人皆惑。

子貢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子為政,何以先之?」孔子曰:「賜退,非爾所及。」

夫才能知佞若子貢,尚不能知聖。世儒見聖自謂能知之,妄也!

夫以不能知聖言之,則亦知其不能知鳳皇與騏也。使鳳皇羽翮長廣,騏體高大,則見之者以為大鳥巨獸耳。何以別之?如必巨大別之,則其知聖人亦宜以巨大。春秋之時,鳥有爰居,不可以為鳳皇;長狄來至,不可以為聖人。然則鳳皇、騏與鳥獸等也,世人見之,何用知之?如以中國無有,從野外來而知之,則是鵒同也。鵒,非中國之禽也。鳳皇、騏,亦非中國之禽獸也。皆非中國之物,儒者何以謂鵒惡、鳳皇騏善乎?

或曰:「孝宣之時,鳳皇集於上林,群鳥從之以千萬數。以其眾鳥之長,聖神有異,故群鳥附從。」

如見大鳥來集,群鳥附之,則是鳳皇,鳳皇審則定矣。夫鳳皇與騏同性,鳳皇見,群鳥從;騏見,眾獸亦宜隨。案春秋之麟,不言眾獸隨之。宣帝、武帝皆行騏,無眾獸附從之文。如以騏為人所獲,附從者散,鳳皇人不獲,自來蜚翔,附從可見。《書》曰:「簫《韶》九成,鳳皇來儀。」

《大傳》曰:「鳳皇在列樹。」不言群鳥從也。豈宣帝所致者異哉?

或曰:「記事者失之。唐、虞之君,鳳皇實有附從。上世久遠,記事遺失,經書之文,未足以實也。」

夫實有而記事者失之,亦有實無而記事者生之。夫如是,儒書之文,難以實事,案附從以知鳳皇,未得實也。且人有佞猾而聚者,鳥亦有佼黠而從群者。當唐、虞之時,鳳愨願,宣帝之時佼黠乎?何其俱有聖人之德行,動作之操不均同也?

無鳥附從,或時是鳳皇;群鳥附從,或時非也。君子在世,清節自守,不廣結從,出入動作,人不附從。豪猾之人,任使用氣,往來進退,士眾云合。夫鳳皇,君子也,必以隨多者效鳳皇,是豪黠為君子也。歌曲彌妙,和者彌寡;行操益清,交者益鮮。鳥獸亦然,必以附從效鳳皇,是用和多為妙曲也。龍與鳳皇為比類。宣帝之時,黃龍出於新丰,群蛇不隨。神雀鸞鳥,皆眾鳥之長也,其仁聖雖不及鳳皇,然其從群鳥亦宜數十。信陵、孟嘗,食客三千,稱為賢君。漢將軍衛青及將軍霍去病,門無一客,亦稱名將。太史公曰:「盜蹠橫行,聚党數千人。伯夷、叔齊,隱處首陽山。」

鳥獸之操,與人相似。人之得眾,不足以別賢。以鳥附從審鳳皇,如何?

或曰:「鳳皇、騏,太平之瑞也。太平之際,見來至也。然亦有未太平而來至也。鳥獸奇骨異毛,卓絕非常,則是矣,何為不可知?鳳皇騏,通常以太平之時來至者,春秋之時,騏嘗嫌於王孔子而至。光武皇帝生於濟陽,鳳皇來集。」

夫光武始生之時,成、哀之際也,時未太平而鳳皇至。如以自為光武有聖德而來,是則為聖王始生之瑞,不為太平應也。嘉瑞或應太平,或為始生,其實難知。獨以太平之際驗之,如何?

或曰:「鳳皇騏,生有種類,若龜龍有種類矣。龜故生龜,龍故生龍,形色小大,不異於前者也。見之父,察其子孫,何為不可知?」

夫恆物有種類,瑞物無種適生,故曰德應,龜龍然也。人見神龜、靈龍而別之乎?宋元王之時,漁者網,得神龜焉,漁父不知其神也。方今世儒,漁父之類也。以漁父而不知神龜,則亦知夫世人而不知靈龍也。

龍或時似蛇,蛇或時似龍。韓子曰:「馬之似鹿者千金。」

良馬似鹿,神龍或時似蛇。如審有類,形色不異。王莽時有大鳥如馬,五色龍文,與眾鳥數十集於沛國蘄縣。宣帝時鳳皇集於地,高五尺,與言如馬身高同矣;文章五色,與言五色龍文,物色均矣;眾鳥數十,與言俱集、附從等也。如以宣帝時鳳皇體色眾鳥附從,安知鳳皇則王莽所致鳥鳳皇也。如審是王莽致之,是非瑞也。如非鳳皇,體色附從,何為均等?

且瑞物皆起和氣而生,生於常類之中,而有詭異之性,則為瑞矣。故夫鳳皇之聖也,猶赤烏之集也。謂鳳皇有種,赤烏復有類乎?嘉禾、醴泉、甘露,嘉禾生於禾中,與禾中異穗,謂之嘉禾;醴泉、甘露,出而甘美也,皆泉、露生出,非天上有甘露之神,地下有醴泉之類,聖治公平而乃沾下產出也。莢、朱草亦生在地,集於眾草,無常本根,暫時產出,旬月枯折,故謂之瑞。夫鳳皇騏亦瑞也,何以有種類?

案周太平,越常獻白雉。白雉,生短而白色耳,非有白雉之種也。魯人得戴角之獐,謂之騏,亦或時生於獐,非有騏之類。由此言之,鳳皇亦或時生於鵠鵲,毛奇羽殊,出異眾鳥,則謂之鳳皇耳,安得與眾鳥殊種類也?有若曰:「騏之於走獸,鳳皇之於飛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

然則鳳皇、騏都與鳥獸同一類,體色詭耳,安得異種?同類而有奇,奇為不世,不世難審,識之如何?

堯生丹朱,舜生商均。商均、丹朱,堯、舜之類也,骨性詭耳。鯀生禹,瞽瞍生舜。舜、禹,鯀、瞽瞍之種也,知德殊矣。試種嘉禾之實,不能得嘉禾。恆見粢梁之粟,莖穗怪奇。人見叔梁紇,不知孔子父也;見伯魚,不知孔子之子也。張湯之父五尺,湯長八尺,湯孫長六尺。孝宣鳳皇高五尺,所從生鳥或時高二尺,後所生之鳥或時高一尺。安得常種?

種類無常,故曾皙生參,氣性不世;顏路出回,古今卓絕。馬有千里,不必騏驥之駒;鳥有仁聖,不必鳳皇之雛。山頂之溪,不通江湖,然而有魚,水精自為之也;廢庭坏殿,基上草生,地氣自出之也。按溪水之魚,殿基上之草,無類而出。瑞應之自至,天地未必有種類也。

夫瑞應猶災變也。瑞以應善,災以應惡;善惡雖反,其應一也。災變無種,瑞應亦無類也。陰陽之氣,天地之氣也,遭善而為和,遇惡而為變,豈天地為善惡之政,更生和變之氣乎?然則瑞應之出,殆無種類,因善而起,氣和而生。亦或時政平氣和,眾物變化,猶春則鷹變為鳩,秋則鳩化為鷹,蛇鼠之類輒為魚鱉,蝦蟆為鶉,雀為蜃蛤。物隨氣變,不可謂無。黃石為老父授張良書,去復為石也。儒知之。或時太平氣和,獐為騏,鵠為鳳皇。是故氣性隨時變化,豈必有常類哉?褒姒,玄黿之子,二龍也。晉之二卿,熊羆之裔也。吞燕子、薏苡、履大跡之語,世之人然之,獨謂瑞有常類哉?以物無種計之,以人無類議之,以體變化論之,鳳皇、騏生無常類,則形色何為當同!

案《禮記瑞命篇》云:「雄曰鳳,雌曰皇。雄鳴曰即即,雌鳴足足。」《詩》云:「梧桐生矣,於彼高岡。鳳皇鳴矣,於彼朝陽。萋萋,喈喈。」《瑞命》與《詩》,俱言鳳皇之鳴。《瑞命》之言「即即、足足」,《詩》云「、喈喈」,此聲異也。使聲審則形不同也。使審異同,《詩》與《禮》異。世傳鳳皇之鳴,故將疑焉。

案魯之獲麟云「有獐而角」。言有獐者,色如獐也。獐色有常,若鳥色有常矣。武王之時,火流為烏,云其色赤。赤非烏之色,故言其色赤。如似獐而色異,亦當言其色白若黑。今成事色同,故言「有獐」。獐無角,有異於故,故言「而角」也。夫如是,魯之所得者,若獐之狀也。武帝之時,西巡狩得白,一角而五趾。角或時同,言五趾者,足不同矣。魯所得麟,云有獐不言色者,獐無異色也。武帝云得白,色白不類獐,故不言有獐,正言白,色不同也。孝宣之時,九真貢,獻,狀如鹿而兩角者。

孝武言一角,不同矣。春秋之麟如獐,宣帝之言如鹿。鹿與獐小大相倍,體不同也。

夫三王之時,毛色、角趾、身體高大,不相似類。推此准後世出,必不與前同,明矣!夫騏,鳳皇之類,騏前後體色不同,而欲以宣帝之時所見鳳皇高五尺,文章五色,准前況後,當復出鳳皇,謂與之同,誤矣!後當復出見之鳳皇、騏,必已不與前世見出者相似類。而世儒自謂見而輒知之,奈何?

案魯人得,不敢正名,曰「有獐而角者」,時誠無以知也。武帝使謁者終軍議之,終軍曰:「野禽并角,明天下同本也。」

不正名而言野者,終軍亦疑無以審也。當今世儒之知,不能過魯人與終軍,其見鳳皇、騏,必從而疑之非恆之鳥獸耳,何能審其鳳皇、騏乎?

以體色言之,未必等;以鳥獸隨從多者,未必善;以希見言之,有鵒來;以相奇言之,聖人有奇骨體,賢者亦有奇骨。聖賢俱奇,人無以別。由賢聖言之,聖鳥、聖獸,亦與恆鳥庸獸俱有奇怪。聖人賢者亦有知而絕殊,骨無異者,聖賢鳥獸亦有仁善廉清,體無奇者。世或有富貴不聖,身有骨為富貴表,不為聖賢驗。然則鳥亦有五采,獸有角而無仁聖者。夫如是,上世所見鳳皇、騏,何知其非恆鳥獸?今之所見鵲、獐之屬,安知非鳳皇、騏也?

方今聖世,堯、舜之主,流布道化,仁聖之物,何為不生?或時以有鳳皇、騏亂於鵠鵲、獐鹿,世人不知。美玉隱在石中,楚王、令尹不能知,故有抱玉泣血之痛。今或時鳳皇、騏以仁聖之性,隱於恆毛庸羽,無一角、五色表之,世人不之知,猶玉在石中也。何用審之?為此論草於永平之初,時來有瑞,其孝明宣惠,眾瑞并至。至元和、章和之際,孝章耀德,天下和洽,嘉瑞奇物,同時俱應,鳳皇、騏,連出重見,盛於五帝之時。此篇已成,故不得載。

或問曰:「《講瑞》謂鳳皇、騏難知,世瑞不能別。今孝章之所致鳳皇、騏,不可得知乎?」

曰:五鳥之記,四方中央,皆有大鳥,其出,眾鳥皆從,小大毛色類鳳皇,實難知也。故夫世瑞不能別,別之如何?以政治。時王之德,不及唐、虞之時,其鳳皇、騏,目不親見。然而唐、虞之瑞必真是者,堯之德明也。孝宣比堯、舜,天下太平,萬里慕化,仁道施行,鳥獸仁者感動而來,瑞物小大、毛色、足翼,必不同類。以政治之得失,主之明暗,准況眾瑞,無非真者。事或難知而易曉,其此之謂也?又以甘露驗之:甘露,和氣所生也,露無故而甘,和氣獨已至矣。和氣至,甘露降,德洽而眾瑞湊。案永平以來,訖於章和,甘露常降,故知眾瑞皆是,而鳳凰、騏皆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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